17岁是花季的年龄。可是对于少年晓斌(化名)来说,他的人生在17岁划上了一个沉重的十字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偷钱离家出走遭到了父亲近乎残酷的暴打,而他情急之中抓起的一把试图让自己摆脱殴打的尖刀,在争夺中,失手刺入父亲的心脏……
父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晓斌突然意识到:今生,他将永远地失去父亲。面对他的除了法律制裁,还有一生都将无法抹去的悔恨。
不堪棍棒教育偷钱出走
4月22日,在新疆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笔者在法警的陪同下见到了仍被关押的晓斌。刚满17岁的他身穿一身囚服,也许是刚经历了那场血腥的失父之痛,在他稚嫩的脸上显出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双眉紧锁中,额头上过早地出现了两道深深的皱纹。
晓斌家住新疆兵团农八师某团的一个连队。事发前,他是一名初二年级的学生。因为从小父母离异,他曾被父亲送到河南老家生活了11年。2004年他被父亲接回石河子后,一直和爷爷、爸爸、弟弟生活在一起。
“在老家上学时,身边没有父母管,我很贪玩,一直不喜欢念书。”晓斌垂着头说。提起和父亲相处的日子,他一脸凝重,“爸爸夏天忙着包地,很少回来,生活上都是爷爷在照顾我们。冬天闲了,我们才在一起。”在晓斌的印象里,爸爸的脾气很暴,“学习上不去,家里活干不好,不是打就是骂。棒子和皮带经常是他教育我的方式。我一还嘴又会招致打骂。”
经常遭到父亲的棍棒教育,时间久了,晓斌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厌学情绪和逆反心理。去年12月13日,他从家里偷了2000元现金,离家出走。“我再也不想上学,更不想回家。那段日子,我白天在外面瞎逛,晚上就整夜呆在团部的网吧里上网。”晓斌说,不到一个月,他就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恨子不成钢 父残暴殴打亲儿
今年的1月27日,对于晓斌来说,是黑色的一天。当日中午,晓斌正在网吧玩,父亲张某出现了。“爸爸找到我之后,显得非常生气,他拽住我的衣服,把我拉到附近姑姑家的地下室,抄起一把铁凳子就朝我身上猛砸。把我砸倒在地之后,又踩着我的左脸继续砸。”回忆被父亲殴打教训的一幕,晓斌依然心有余悸,两只手紧张地握在了一起,说:“我当时疼得趴在地上哭着喊‘别再打了,我错了!’可他没有停手。不知打了多久,爸让我站起来,他害怕我再次跑掉,就用铁丝把我的双手从后面绑起来,让我跟他一起回家。”
原想回家之后,父亲会就此罢手。没想到余怒未消的张某进门后,把儿子双手吊起来,脱去外衣继续殴打。“我知道求饶已经没有用,我就没有再喊。没想到爸爸越打越狠,皮鞭抽在我被凳子砸过的地方,钻心得疼。”晓斌颤着声音说,眼睛有些潮湿。
持刀自卫 争抢中酿惨剧
因为疼痛难忍,晓斌开始拼命挣脱绳子,向房屋外间冲去。情急之中,他抓起了外屋柜子上的一把刀,对着追出来的爸爸喊“再打我,我死给你看!”“我是想拿刀子用自杀来吓唬爸爸,希望他能停止殴打我。”晓斌说,“可是爸爸没有住手,他冲上来把我推在沙发上开始抢夺我手里的刀,我想着刀到他手里,他还要殴打我,就死不松手。”
就在父子俩奋力夺刀的过程中,刀尖突然刺入张某的左胸。看到父亲胸口开始流血,倒在地上,晓斌赶紧跑到路边的商店求救,打电话叫出租车,把父亲送到了该团医院。张某最终因心包和右心室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父亲在急救的过程中,我的心里特别慌乱,又害怕又后悔,心想父亲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晓斌报警后,在医院被警方带走。“离开时,父亲还在抢救,生死未卜。”晓斌一脸痛苦地说。
失父判刑 少年悔不当初
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晓斌被新疆莫索湾垦区公安局刑事拘留。今年4月9日,当地检察机关向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4月21日,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晓斌的姑父以其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及其委托律师出庭,为晓斌进行辩护。
法庭上,晓斌的姑父代表家人的意愿,当庭表示:因为晓斌犯罪时未满17岁,是未成年人,希望法院能对他宽大处理,虽然他的父亲已死,家人对此都不愿再追究晓斌的刑事责任。希望法院能给他免于刑事处罚。
法院审理后认为:晓斌触犯了刑法,构成过失杀人罪,但他是未成年人,实施犯罪后,积极找车将其父亲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依法应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法院当庭宣判:晓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听到宣判结果,站在被告席上的晓斌泣不成声,“我没有想到法院会对我判这么轻,我想我会坐牢。感谢法律对我的宽容,也感谢家人对我的宽容。”
“当时在看守所里听到父亲死亡的消息,我的心里面只有万般的悔恨,伤心、难过,造成今天这样的悲剧,都是因为我太贪玩了,让父亲伤心,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我想告诫同龄朋友,虽然父母对我们的教育方式有可能不对,但他们都是为了我们好。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唯有把后悔深埋心里,等将来出去了努力找个好工作,挣点钱把爷爷、奶奶伺候好。”晓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哭,只是把头深埋着,两只手交错着,紧紧地抓在一起。
作者:刘万青 商栋 白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