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闭幕的全国“两会”上，有代表委员呼吁立法治理“网络水军”。其中，全国政协委员、沈阳何氏眼科医院院长何伟博士也就如何治理网络水军及加强互联网络管理提交了专题议案。

    【现状】

    网络水军引发高度关注

    因为2010年发生了太多关于网络攻关、网络水军的怪事：关于360与腾讯互掐、局长日记门事件、关于“小月月”等一系列网络事件，至今仍然让很多人记忆犹新。由此，在这些事件的背后，网络公关或网络水军这一个隐秘的行业、职业正逐渐浮出水面。该行业及职业的兴起，也让更多人了解了他们操控网络舆论的强大力量。连日来，记者就网络公关公司的炒作策划及网络水军的盈利内幕进行了深入调查，掀开了网络公关、网络水军、删帖公司组成的若干产业链条。

    何谓网络公关，百度百科对网络公关公司的定义是一种在社会法制不够完善的情况下，悄然兴起的公司。他们能为企业提供品牌炒作、产品营销、口碑维护、危机公关等服务，也能按客户指令进行密集发帖、诋毁、诽谤竞争对手，使其无法正常运营。

    【自述】

    月收入轻松过万

    李苏是沈阳一家网络服务公司的经理，公司最初成立时，注册资本只有10万元，如今账面资产增加了300%。这家网络服务公司经营的范围也由最初单纯的替客户建立网站扩展到为客户量制定网络推广策划。现在他的公司已经有了专业的策划团队，工作范围也不断增加，如发帖子、网络投票、刷点击率、微博加粉丝等均在该公司经营范围内。

    据李苏介绍，他现在平均每月纯利润在1万元钱左右，最多时收入能达到5万。“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维护客户资源。”同时李苏认为，一家网络公关公司的业务水平主要看这家公司能否根据客户的要求推出有效的策划方案。“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好的推广效果才是在这个行业的立足之本。”

    【揭秘】

    50%的热帖都有幕后推手

    谈到最近一次为一家食品厂家做的网络推广，李苏颇有成就感：“之前这家企业的网站点击量每天只有一两百，通过我们推广后，每天的点击量超过5000以上，利润也增加了近20个百分点。”

    李苏承认，自己的公司之前参与了一些网络热门事件的炒作。李苏透露，目前网上50%以上的热帖并不是靠网民的点击造成的，从芙蓉姐姐、凤姐到小月月，这些网络红人背后也都是由网络公关公司运作的。“像我们这种规模的公司平时主要的客户群集中在中小企业，而一些业内比较有实力的网络推广公司接到的都是一些知名企业的订单。如果任务量大，时间紧的话，他们会把一些任务承包给我们，我们再从中赚取差价。”

    【操作流程】

    “灌水、评论、刷新”三步曲

    一个网络产品要想获得成功，必须经过“灌水、评论、刷新”三个步骤。李苏说，客户想要达到什么样的宣传效果取决于投入多少钱。“一般而言，小企业要想到达预期的效果至少需要投入几千元，大企业则需要几万元。”举个例子，一家小快餐店想要快速提升知名度，最快的方法就是将通过事先编好的软文发布到沈阳一些知名的美食讨论区、论坛灌水，再通过添加评论、刷新点击率等方法将这些帖子置顶。“帖子的宣传效果是受时间限制的，要想延续宣传效果，后期的跟进投资很重要。”李苏表示，定期更换宣传软文，再以上述同样的方式提升帖子的关注度，会达到持续的推广效果。

    【利益关系】

    热帖背后有四五个交易环节

    据了解，很多网络公关公司都是资深的广告公司投资经营的，或者说网络公关只是属于一些广告公司的常规业务。“实际上，网络公关公司只是过去传统媒体广告公司向网络领域的延伸。”沈阳世创时代广告公司专职营销策划任先生表示。“有实力的广告公司有自己专业的网络推广团队，而一些常规规模的广告公司会将网络推广工作委托一些网络公关公司去完成。”任先生表示。

    事实上，一些网络公关公司只做一些比较有技术的工作，比如设计推广方案、拍摄宣传视频、撰写软文、优化网站排名等。这类公司并不愿意做发帖子、刷点击率这类最简单的工作，他们往往会将这类工作分配给水军“包工头”去完成。

    实际上，很多帖子往往会通过4到5个交易环节才能成功地发布到论坛上。“举个例子，如果一家网络公关公司以每个帖子0.7毛钱的价格为某企业在各大门户论坛发布10000个帖子。这家公司自己完成2000帖的任务，再将其余8000帖的任务以每帖0.5毛钱的价格分配给水军‘包工头’去完成，‘包工头’再通过各大水军论坛及水友QQ群，以每帖1-3毛钱的价格招募网友去完成发帖任务。”任先生说。

    【调查一】

    “水军”从士兵到元帅分25个等级

    为了真实体验“水军”的生活，记者报名当了一次“水军”。昨日，记者在一家“水军”网站注册了账号。结果显示，记者在站内排436127名，“军衔”为新兵。随后，记者到“任务百宝箱”领取任务，内容五花八门：顶帖子、发帖、微博加关注、发布商品信息、论坛注册、文章转载等。记者发现，从新兵到元帅共分25个等级，等级越高可领取任务数量越多，最多可一次领取13项任务。领取任务后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然后再将发帖链接、账号等提交审核，最后通过支付宝领取“水费”。记者还发现这里任务非常火爆，任务更新后立刻“人满为患”。记者数了一下，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更新了84条任务，有2996人次领取了任务。

    幕后操纵者什么活儿都敢接

    显然，网络公关非常红火。那么，网络公关公司的幕后操作理念又是什么呢？“我公司品牌门窗想在网上炒作一下，能帮忙吗？”记者以委托人的身份跟一家网络公司聊起来。对方立即表示，“这个太简单了，我们对网络炒作、话题制造、微博营销、论坛推广、事件营销、负面消息删除等都能做。”他们给记者一张报价单，上面明确表明了各项收费标准。

    对方还介绍了曾经参与过的一些经典案例，如“贾君鹏，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张家界阿凡达事件”都是“网络水军”的辉煌成果。他们还告诉记者，由于这次炒作，2010年春节黄金周期间，南方景区接待游客量同比增长，旅游门票收入大幅度增加的信息。

    【调查二】

    “水军”收入低 多数为兼职

    在外人看来，“网络水军”坐在家里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赚钱，其实“水军”的钱也并不好赚。记者在公开招聘兼职“水军”的网站上看到，很多招聘者都号称每个月能赚到几千元，但记者接触一些“水军”后发现，“网络水军”很少有月收入超过千元的。

    记者在采访中认识了一位沈阳网名为“新的方向”的网友。

    据他介绍，做水军首先要在各大网站至少注册几十个账号，这样才能保证有收入。如果想有更好的收入还要注册更多的账号，这样才能保证千元以上的收入。

    记者在名为“太平洋舰队”的群里向群主讨教，水军到底能挣多少钱?群主发来信息：“发帖纯文字0.5元，回帖价格一般0.2元-0.5元，即刻结算。”

    记者随后以“水军”的身份向群主领到一份任务，是一份关于刀具的宣传，是问答形式的“任务”。群主要求，在不同的论坛发帖（回复）每次0.5元，然后把所发帖子的链接放到文档里，再给发回去就完成任务了，最后根据完成任务的数量，通过支付宝给予相应报酬。

    在“水军”队伍中，大多数是做兼职的大学生和企事业单位白领。如果从事“水军”半年左右手里有几百个注册ID，那么就可以做职业“水军”。专职水军不受上班时间约束，这样每月就可有2000元以上收入。

    【调查三】

    删帖公司删帖收费200元

    除了推介产品，为他人删帖也是一些网络公司的业务强项。

    记者在沈阳某论坛上看到一位网友发布的帖子，帖子的内容大意是指其在使用某一品牌化妆品时，皮肤产生了严重过敏现象，并建议大家谨慎使用。帖子发布10分钟后，一些删帖的广告也出现在该帖的回复区。

    记者以该化妆品负责人的身份联系了一家删帖公司，希望对方能将这些帖子删除。对方开价200元，并表示删除帖子没问题，但需要先付款后清除，并承诺1日内便可以完全删除。

    随后记者在百度搜索引擎里输入“删帖服务”四个字，能搜到2330000万个网页；在谷歌里搜索则多达8350000条结果。记者进入了一个排名比较靠前的一家删帖公司的网站，在服务项目一栏记者看见“删除负面消息”等内容，记者随后以某公司代表的身份拨通了这家公司客户经理的电话。

    记者：我在沈阳开了一家食品公司，有人在论坛上说我公司生产的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能把这些帖子删除吗？

    客户经理：可以删除，但一些小网站我们是没办法删除的。

    记者：如何收费？

    客户经理：这要看这些帖子所在的位置，一些门户网站如网易、搜狐、新浪等主流媒体的价格高一些，一般网站删除一个帖子的价格是100元。

    记者：我怎么相信你们，交钱后你们不办事怎么办？

    客户经理：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们可以和你签合同，如果达不到你要的效果，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

    结束通话后，记者要求先看删帖的具体收费标准，客户经理随后通过QQ给记者发过来一个价格表，价格表显示删除像新浪、搜狐、百度贴吧等热门论坛的帖子收费较高；百度问答、雅虎口碑等收费在800元起；一般地区级网站的帖子是100元。

    该公司删帖价格表

    一类：百度搜索结果大于300万以上的网站如新浪、搜狐、天涯、网易等网站收费标准1500元/条起二类：百度问答、雅虎口碑、新浪问答等针对公司口碑的互动问答收费标准700元/条起三类：百度搜索结果小于300万以下的网站如行业网站、商务网站、公司网站等收费标准：500元/条起四类：一般地区级论坛的帖子收费标准是100元/条起

    【现象分析】

    网络推广成为中小企业首选

    目前在网络论坛的非广告位置灌水，借助论坛的人气，打广告、做宣传，已经成了新的流行的营销方式。尽管在非灌水专区发布广告会导致网友不满，会被论坛管理者删除，但还是有很多企业雇用大批人马，到各大论坛发布产品推广的帖子。相比费用昂贵的传统营销手段，如电视广告、户外广告等，“网络水军”制造的这类网络事件营销方式，以成本低廉、受众数量可准确统计、准确定位为优势。

    有专家分析，做出一个好的策划再有“网络水军”的推广，再加上国内4.2亿的网民，所产生的轰动不可小视。

    【律师说法】

    删帖行为是否违法难以界定

    辽宁鼎泰律师事务所主任杨功涵表示，如果删帖行为妨碍了司法机关取证的话，实质上就已经触犯了相关法律。如果删除这些帖子的内容是虚假的，删帖公司要求相关网站或论坛进行删除是完全合法的。删帖公司通过收费的方式要求相关网站或论坛删除对一些企业的负面新闻，虽然在道义层面上欠妥，但法律对此也没有明文规定。

    资深网络推手陈墨：网络水军作为一种现象，目前处于无序状态，缺少规范性管理，存在很多问题。网络水军是应着网络公关的发展而出现的，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背后有商业利益的推动。现在互联网上的水军数量，估计10万都不止。这些人分布散乱，难理出头绪，他们能聚在一起，是因为有公司给他们钱。如果说“水军”有危害，那责任也在于雇用他们的人。

    辽宁大学法学院教授杨松：尽管我国已经有了监管互联网的一系列法律法规，但对于“网络公关”的一些涉嫌违法行为是否违法很难界定。所以必须从立法上将网络公关公司纳入正常监管轨道，对网络推广、删帖公司的行为进行严格的规范和监管，明确监管部门与违法者的法律责任。严厉查处雇用“水军”诽谤竞争对手的企业，情节严重的要追究刑事责任。

    全国人大代表张桂平：从技术上讲，从源头堵住这些虚假信息是可行的，因为每一个热帖背后都有专业的操作团队。建议执行网络实名制，一旦进入网络世界，就像新生儿出生一样，必须有一张出生证，上面有你的名字和信息，从此你必须负起应有的法律责任。同时应加快制定一部关于我国互联网络的基本法。

    见习记者王浅 梁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