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孩子们在一起，米洛也像个孩子。

西蒙和孩子们在一起很开心。

给孩子们上课时，西蒙很幽默。摄影：崔俊

    内容提示：对部分国人来说，外籍教师是个神秘的群体，迥异的皮肤与眼睛颜色，似乎就是他们最好的资历证明。殊不知在沈阳，经过注册的有正式教学身份的外籍教师为数并不多，许多没有“户口”的“走穴外教”正活跃在我们身边，他们非正规的外语教学，给孩子们的学习造成一些负面后果。

    ■正规外教，全省只有千人

    如果有人对你说，你为孩子高薪聘请的那位金发碧眼的外籍外语教师，其实是个没有教学资历、没在本省注册的“走穴外教”，会给孩子的外语学习带来不良影响，你有何感想？

    一般人都会大吃一惊，马上张罗着给孩子换个外教。可是且慢，就算换，你也未必能换来一位正规外教。事实上，据对外籍教师进行管理的权威部门———省外办和省人事厅提供的一份材料显示：目前全省在其注册的外籍教师总共只有1000名左右，具体到沈阳市，这个数字会更加微小。

    那就奇了，你会问，明明许多大中、小学、甚至幼儿园里都活跃着外教的身影啊。此外，各类英语培训机构也都是外教聚集的地方。难道他们都是没有“身份”的“黑”外教？

    你猜对啦！那一千名有正式教学身份的正规外教，首先要在国外办理职业签证，再到中国省一级政府部门办理外国专家证，然后，才有从业资格。经过注册批准的正规外教只能在其申请的固定学校教书，不准客串到其他学校。

    所以，你接触到的那些来去匆匆、不定期地出现在多个外语培训机构里的外教，一般都是没有合法的职业签证、以赚钱为目的走穴外教。

    也许你会说，什么正规不正规的，他教得好就行，能让我孩子的成绩提高就行。唉，您可别高兴得太早，且听我细细道来。

    ■一堂稀里糊涂的公开课

    今年春节过后，住在新华广场附近的程大爷对他的新邻居产生了好奇。邻居是一位外国人。程大爷中午散步回来，常看见新邻居刚起来准备出门。午夜程大爷已经睡着了，隔壁会突然传来关门声，惊醒梦中人。程大爷因此对这位新邻居的感情很复杂。打听打听，有人说，他的新邻居好像来自非洲的某个国家，在沈阳给小孩子教英语。

    3月11日，记者经过打探，在一所私人幼儿园里，旁听了程大爷邻居讲的外教公开课。这家幼儿园面积不大，设施简陋，大约有60来个孩子。“这样的幼儿园居然请得起外教？”记者心里的问号，很快从外教那里得到答案。

    程大爷的邻居正站在讲台上，他是个胖胖的黑人，一双大眼睛自信地环视着下面的学生和家长。手中不断窜出的卡片就是他课堂上的道具。“ r ed！blue！yellow！”换一张卡片，他嘴里便冒出一个单词，小朋友们便跟着大声重复着。在单词与单词之间，这名外教经常很随意地说出一些含糊的句子，与课堂教学内容根本不搭边，甚至有低俗的美国俚语之嫌。而小朋友和家长们并不理会这些，也许也是一头雾水。

    据园长讲，她和这位外教并不认识，外教是通过另外一个幼儿园的园长介绍后，主动上门来谈条件的。“我就是先让他上节公开课，看看情况再说。差不多留下也行。现在家长就认这个。”

    在公开教学演示结束后，园长挽留住家长：“这是我们新请来的外教，有多年的幼儿英语教学经验，但是费用很贵，园里独自无力承担，只能额外收取家长外教费30元。”“30元算什么，只要对孩子有好处，300元也成啊。”不少家长痛快地交了钱。

    园长吐露，关键是要给家长传递一个信息———只要有外教就是好幼儿园、好学校，英语教学与国际接轨，孩子从小就可以和外国人学英语，从而吸引更多的孩子入园。至于孩子在课上学会多少，甚至学到些什么，已经不是园长关心的问题了。

    ■一名游学者的“创业”历程

    经一位业内人士的介绍，记者结识了一名走穴外教。他叫奥利弗，来自非洲的某个国家。1999到2000年间，他以留学生的身份出现在中国。奥利弗性格比较外露，闲来喜欢四处旅游，大半个中国都让他走遍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头脑活络的奥利弗嗅到了商机。那天，同班的澳大利亚同学突然感冒了，其兼职的小学的一节英语课必须有人顶替。奥利弗虽然出身非洲，英语不怎么地道，但在英国打过半年工，应付小孩子自然绰绰有余。而且，奥利弗懂得调动小孩的情绪，在课堂上连喊带跳，让本来有着陌生感的孩子们一下子活跃起来。临走时，学校塞给他100元钱，还预付了出租车费。“原来也可以这样赚钱。”尽管经过了一个蹦迪的夜晚后，100元钱荡然无存，但奥利弗却从此走上了兼职外教的道路。奥利弗的口语不太纯正，但他很会推销自己。“中国很大，中国人很多，但外教很少。这里面就有市场需求。”奥利弗从来不到大学里去找工作，而是挑一些小型的幼儿园或学校。“这些幼儿园里的家长外语水平一般或根本不懂，我教什么就是什么。”

    经过几年的发展，奥利弗从单兵作战发展到外教经纪人，他手下集聚了一支外教队伍。奥利弗的推销程序一般都是从已有的学校介绍，然后，到另一个园所上公开课，都是带两三个人同去，以壮声势，当然，园所必须付给每个人100元钱，充作公开课费用。

    据一位业内人士介绍，走穴外教常常神出鬼没，打一枪换个地方，谁给的工资高就到谁那去。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定居成为奥利弗下一步的理想。最近，他在铁西区和皇姑区买了两个位于繁华路段的门市。“将来，我还想找个中国媳妇呢！”看来，他是打算长期在沈阳发展了。

    ■外国蓝领也来中国执教

    走穴外教越来越多，背后是市场需求在推动。前文提到的幼儿园。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许多学校、培训机构以外教为主打招牌，无形中扩大了走穴外教的生存空间，并滋生了一批非法外教中介。

    据有关部门介绍，目前外教的中介市场比较混乱，尤其是网上一些教师人才网站，无国家批准的合法手续，却扮演着中介的角色。他们一方面向外国人描绘到中国教学的美好前景———住二层别墅小楼，出门专车代步；另一方面向用人机构夸大外教的学历、背景，以促进交易的达成。待外教来到学校后，发现许诺的条件与现实有很大差距时，依外教的思维往往不去责怪中介，而是主观迁怒于学校违约。此时，中介早已溜之乎也，学校则满肚子苦水无处倒。

    在市场需求面前，中介才不管外教的教学水平，乃至到了只要符合欧美人的外貌条件，一概推销的程度。甚至有些外教在本国从事的是汽车修理工、餐厅服务员等工作，也能被中介相中，欣然来中国免费旅游。

    记者在某网站看到这样一则信息：“我名叫杰克，来自 X国，是专门从事外教聘用的代理人，现居住在江苏省。我有一些外籍教师想在你们的城市工作。可能我们能合作。如果您阅读完下面的条款，并表示赞同的话，请以您的学校的名义来回复我的邮件，您的联系姓名、电子邮箱、学校地址、电话以及答复下面所要求的一些信息……”这名叫杰克的外国人没有留下任何固定地址和电话，也没有公布其营业执照，一切在网上进行，其操作手法与以旅游为目的的走穴外教要求相吻合。

    ■正规外教：走穴外教不可取

    “right、left……”讲台上，一位30多岁的外籍教师嘴里吐出“左、右”的英文单词，下面的几个孩子就会相应地抬起左手或右手。接下来，他又和孩子们共同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用来训练孩子的单词快速反应能力。间或有顽皮的小男孩大喊大叫，他也不在意。

    这名外籍教师叫西蒙，是沈阳绿岛学校聘请的专职外教。来中国前在英国担任大学教师，拥有教师资格证书。

    据西蒙介绍，外教分为三六九等。一种是像东大、辽大聘用的外教都是与国外大学进行校际交流时，由对方派过来的，教学经验丰富，证书齐全，相当正规。这些外教身价很高，他们有统一的外教公寓，一般都在大学里，每天只能在一个地方教学，而且课时不能太多。尽管这样，他们的收入还是没有在本国高，来中国只是出于了解中国文化、锻炼自己的目的。

    另一种是一些较有名气的学校通过国外正规中介招聘过来的，光是中介费就要上万元，质量自然能保证。再有就是持旅游签证过来的所谓“走穴外教”。这里面当然也有素质好的，但多数不懂得幼儿语言教学规律，只凭依仗外国人的面孔赚钱。他们在中国最长也就呆一年，四处走走就满足了。所以，这类外教在一个地方最多不超过3个月。

    按西蒙的说法，走穴外教有一个弊端，就是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经历无法查证，其发音就像中国不同地区的口音各不相同一样。即便在英语国家，英国、美国、澳大利亚等地的发音也有所不同，一个国家城市和农村地区的英语发音又有很大区别。有些走穴外教的英语发音还不如中国自己的老师标准。西蒙说，他不愿意和这些走穴外教接触。他不信任他们。走穴者并没有真心对待自己的工作，即使口语好，有经验，又怎么能教好课呢？

    皇姑区的珂蕊迪幼儿园，是新加坡 T MC教育集团独资开办的一所幼儿园。由于规模不小，经常有老外慕名而来。该园吴总监讲，有些老外穿着很邋遢，进来时却带着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这种来路不明的外教幼儿园一概不要。该园聘请外籍教师的途径是通过美国一家人才中介公司操作，所有的外籍教师必须拥有教师资格证书。35岁的米洛来珂蕊迪幼儿园当“洋阿舅”之前，就是加拿大一所学校的老师。他在本国获得了教育学学士学位，拥有心理咨询执照。米洛反感走穴外教的方式，他说自己仅仅在幼儿园带小孩，一天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也曾经有人要求他到外面授课，许以不菲的报酬，都被米洛拒绝了。“教育是一项对人的头脑和心灵挑战的职业，必须全心全意才能做好。”

    ■走穴潇洒孩子遭殃

    走穴外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做法，使教学效果大打折扣。小学5年级学生小敏的母亲对记者讲，女儿在一家号称全球连锁的外语培训学校补习英语。当初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听说该校外教多，教学经验丰富。但几个月下来，却发现不是那回事儿。小孩子学英语全凭兴趣，可当小敏对一个外教的教学方式刚刚适应的时候，第二天上课时却发现换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原来已经建立起来的融洽氛围荡然无存，彼此又需要重新融合。“平均下来，每三个月就要换一回外教，教学计划根本无法保持连续性。”小敏的妈妈讲，她和几位家长交流过，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心疼学费不说，更担心走穴外教误人子弟，影响孩子的学习效果。

    走穴外教折射出管理上的空白与思维上的盲点。据了解，由于外教管理部门人手少，不可能做到挨个核实外教的身份。而且就是查出其假冒身份，也只能是要求其立即停止教学活动，至于以后老外是否重操旧业，更也无法跟踪调查。这就需要家长擦亮眼睛，多问问外教以前教过的学生效果怎样，再多观察一两节公开课，以判断外教的水准，决定自己是否该掏钱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