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们诞生了。
在夏季,在雨季,凤城的一个偏远山区。
这么几个人,执著追求着一种境界,生命的境界,精神的境界。
不祈求太多的关注,只是让擦肩而过的路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以生命的姿态,以命运的色彩,存在着。
用我们的汗水,以汗水的苦涩,渴望着您投来善意的目光。
我们渴望成为这样一种歌者:与泥土和乡村为伴,尽力深入到民间,贴近生活。
……
品读这段文字,是12月13日。在冰雪覆盖的凤城市石城镇,在一处拥挤着书籍的斗室。
蜡纸、油墨、白纸“镌刻”的这段创刊词,记录在1995年8月“出版”的《石城》创刊号上。从此,丹东地区首家农民文学社——石城文学社及其刊物诞生了。
爱河的召唤
生命的歌谣在你的怀抱里开花结果……风雨兼程,你唱四季的欢歌,流淌着古往今来的风姿……这就是你,绚丽的爱河!
地处凤城市东部的石城镇,得名于新安堡遗址。这座明代建筑的石头城,遗迹尚存。
在大山环抱、爱河穿流的石城镇,就有一批默默无名、不辍笔耕的“文人”。“当时有很多人喜欢写东西。”现年66岁的高万鹏说,“但那只是写而已,并没有发表和交流的园地。”
1995年春天,3个人改写了这一历史。这一年,高万鹏、于红歌、任国良三人走到了一起,组建了一个属于农民自己的文学社团——石城文学社。与此同时,由手刻蜡纸,在粗糙的白纸上油印而成的民间刊物《石城》也面世了。“第一期只印了二三十本。”现任主编任国良说,“由于没有资金,都是我们自己掏的钱。”
谈及初衷,发起人和后来加入的社员,都是缘于对文学的喜爱。“我们追求的是爱河水般的清澈与甘甜!”38岁的丁东起,满脸的坚定。
《石城》诞生了,渐渐地,其中出现了“新面孔”,为文学社注入了新的血液。与之成对比的是,没过多久,由于现实存在的原因,《石城》面临停刊的困境。
“一群人走在喧哗的尘世之外,没有资金,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是想以这种方式来证明一种存在。”那段举步维艰的日子,记录于任国良的笔端。
无悔的追求
以一种执著,以一种不悟,以一种单纯,这就是我们的姿态!让我们在心底保留着一片土地,一所灵魂的家园。
在走过两年多艰难的时光后,石城文学社终于“找到”了出口。就在1998年,石城镇政府负担起刊物的全部出版费用。此后,《石城》两易其名,最终选择了母亲河——爱河,作为刊物的名字。
获得“重生”的季刊《爱河》,显示出大河奔流的气魄和九曲不回的生命力,又吸引了一批新人加入其中,其涵盖的范围从农民延伸至机关干部、教师和当地驻军的官兵。《爱河》的内容也丰富多彩,从小说、散文、诗歌,到童话、寓言、相声、快板,乃至通俗易懂的顺口溜,也都出现在其中。而看到《爱河》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且从石城镇扩大到凤城市内。
“一行行/浑浊的泪花/流淌于憔悴的双颊/顷刻间/浸湿了儿女感伤的情怀……”2005年第4期《爱河》发表的这首名为《爷爷的眼泪》的小诗,出自石城村会计扈秀梅——一位农家妇女之手。
33岁的扈秀梅,是文学社里年龄最小的社员。“如果没有《爱河》,我或许会偶尔写点东西,但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从1997年青城镇嫁过来后,扈秀梅便开始了文学创作之路。
从2000年开始,镇政府开始象征性给作者们发稿费。说起来,稿费少得可怜:在《爱河》上发表的诗歌,每10行1元钱;而其他文字,则是每页1元。可这,对文学社的社员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肯定、鼓励、鞭策和希望所在。
微薄到了极致的所谓“稿酬”,简陋粗糙到了极致的刊物,所有的社员都清楚,靠这些,根本就无法收获名或者利。他们惟一的希望,就是让《爱河》能一直走下去。
时代的歌声
“改革春风沐九州,石城一日胜千秋。开山植树山献宝,拦河发电水变油。厨具家家用电器,瓦房户户换高楼。和谐社会富民路,文明正气似锦筹。”
这是高万鹏《石城新貌》组诗中的一首。
土生土长的高万鹏介绍说,以前,石城镇是凤城地区有名的特困乡,吃返销粮,享受国家救济。这几年,石城镇的乡镇企业办得红红火火,农机生产全国有名;农民不再死守土地,绒山羊、柞蚕、板栗、食用菌等产业,鼓起了农民的腰包……这一切,文学社的社员“身在其中”,自是感慨有加。
66岁的于文河是石城村4组村民。这位只有初中文化的文学社社员,就喜欢顺口溜,他的很多作品就是反映新农村建设。这为记忆力惊人的老人,当着记者的面,一口气背诵了好几段:
“尤其板路修得好,四十分钟就到城。进城车次特别多,要办啥事尽乘车。”
“建设新农村,石城要紧跟。住房是根本,建设高标准。”
“街里路灯夜间亮,夜行不用打电棒。垃圾箱子路边放,公共卫生人人讲,如今石城变了样。”
未来的思索
石城文学社和《爱河》,已经走过14个春秋。
时至今日,文学社常年坚持写作的社员近20人,这是令人欣慰的现实。
然而,另一个现实也摆在文学社的面前,那就是对后继乏人的担忧:从最高峰时的近百人创作队伍,到现今的不足20人,身在其中的石城文学爱好者,自然明晰其中“滋味”。
任国良说,现在文学社社员中,年龄最小的33岁,最长的66岁——这个平均年龄超过40岁的群体,处于“青黄不接”的境地。
对于农民“写小说”这种现象,在采访的当天,记者就听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溢美者称这是当前文学艺术繁荣和丰富的某种表征;而质疑者则认为,农民写小说纯属自不量力,沉浸在虚幻空想中——这当然是“有层次”的评价。
虽然褒贬不一,虽然后继乏人,但石城文学社的社员们依然坚持着,守候着这片精神家园。(朱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