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广武佝偻着身子,每挪动一步都如同一个驮着块巨石般吃力。他的耳朵已经基本听不到外界声音了,即使冲他大声喊几遍也不能完全听清。与这位89岁的老人交流,只能用笔在纸上写,而且,字要工整,写大一些。采访,就是这样开始的。
一位耄耋之年的农民,在人生路上走过了将近一个世纪,经历了太多,于是,从他的眼神中,我们可以读出他对待许多事情的淡然。然而,谁能想到,在如止水般的外表下,这位老人心中却对一件事情有着如火般激情,而且愈老愈澎湃,那就是写诗。在他晚年的生活中,创作竟高达100万字,他甚至可以一日不食,但不可一日不写,否则,便感觉是在虚度光阴。一天之中,除去三餐,才老始终伏案,借助放大镜,用颤抖的手,吃力地在稿纸上“爬格子”。
从城里人到农民
凡河镇有个农民文艺创作协会,才广武是发起人之一,15年来,会员已经发展到20余人,这里面,才老是最长者,单就上学的时候来说,他也是肚子里墨水最多的人,1939年,毕业于奉天省立商科高级中学。所以,大家都从心底里尊敬并佩服他。
1962年之前,才广武一直是沈阳市于洪区的一名教师,来到凡河镇是因为响应下乡支农的号召。从此,他就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原以为3年返城,没想到这一呆,就是整个后半生。
才广武一生与文学结缘,从读“高小”起,一路走来,从未停止过读与写。即便是下乡之后,繁重体力劳动也未能泯灭他的创作欲望。很多人都奇怪,他居然没有那种由“城里人”变成“乡下人”的失落,这种心理,这种态度,或许只有真正爱好文学的人才能够理解。他曾经对文友这样倾诉,“当我全身心地融入到农村生活当中去,才发现农民的生活是这样的丰富多彩,农村的题材是这样的富茂,农民的语言是这样的鲜活而生动,植根于这样的土壤里,我的创作激情比以前更加饱满!”
“凡河农民文艺创作协会”是才广武的一大贡献。1992年,他和李山林等几个志同道合、“不务正业”的农民成立了这个协会,之后,又创办了会刊《凡河浪花》,一直坚持到现在。农民们以不同的文艺形式反映农民生活、表达农民心声。才广武说,这是他一生 最 神圣、最自豪 的 事业,每次新一期带着油墨香气的 《凡河浪花》面世时,他都会兴奋不已。
一片诗情
因为要搬家了,这几天,才广武将他的数百本藏书和手稿一点点地归类、整理,再用绳子捆好,唯恐落下什么。有时,88岁的老伴儿想帮忙,才广武不让,怕弄乱了。携手走过60余年的妻子一般会坐在炕上,看着他,面带笑容。对于才广武的痴迷,老伴儿有时还是不能完全理解,“成天鼓捣那些东西,睡觉的时候,笔和本就放在枕边,经常睡到半夜,忽然爬起来,打灯,开写,说是来了什么灵感,我看是中魔了!”
才广武的创作数量大得惊人,县文化部门就曾专门授予他“最佳勤奋奖”,现在他自己满意的作品就有1000余篇,稿纸一摞又一摞,堆起来像座小山。别人看来,废纸而已,在他心中,这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才广武读过私塾,启蒙教育的全部内容都是文言文,这也是他偏爱旧体诗词的原因,五七言绝句、五七言律诗,词牌他也写了90多个了,所以,“凡河农民文艺创作协会”的文友们称他为“传统派”。才老亦喜欢特殊体裁的诗,比如回文、藏头、借字、梅花转角、半坡、立交桥、跟踪等等,他曾创作《凡河八景》、《长沟沿八景》,都是回文诗,如《长沟沿八景中》的《石桥卧波》:波卧石桥绿荫浓,耸云白楼建雄风。和雨润春长堤晓,暮霭沈烟岸柳青。此诗倒念回文,虽景致依旧,但却意境有别。
翻看才广武的诗稿,会发现很多“某某年一稿”、“某某年二稿”的字样,这是他作诗严谨的最佳印证。才老诗写得多,但绝不草草了事,每首他都会反复推敲,每篇他都下到了“吟成一个字,拈断数根须”的功夫。
对于这个“老秀才”,乡亲们搞不懂,也不发表,也不出版,图啥?才广武总是微笑着用两字作答:“自乐”。才老常自谦,自己的作品难登大雅之堂,但敝帚自珍,每写一首,就会激情燃烧,甚至自感年轻了许多,这种精神上的愉悦,非他人所能体会。前些年,铁岭县文化部门授予才广武“终身成就奖”,这或许是对他一生最大的肯定。
“一间斗室,一支拙笔,一片诗情冲霄汉。两餐粗饭,两绺须髯,两镜浊眼尽春光。”自我描写的寥寥数字,足见才老对诗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