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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22  

   一段有关二战期间日军残酷对待盟军战俘的野蛮历史,直到进入这个世纪才逐渐浮出水面;在此之前,这个故事深深地埋藏在历史的深隧之中,鲜为人知。具有戏剧性的是,将这段历史最终从60年前的历史深水中打捞出来时,竟然是靠着现代化城市建设的铲车和推土机。于是,二战沈阳盟军战俘营的轮廓逐渐清晰地呈现给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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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辽宁频道  策划:辽宁分社总编室   记者徐扬  图片:来源于资料图片与互联网  编辑/制作:徐如光
   铲车惊醒沉睡的历史  

战俘营旧址
战俘营围墙被拆

  2005年1月16日下午3点多。沈阳市的大东区青光街中捷友谊厂职工宿舍区。

  一辆巨型铲车手起刀落,将违章建筑和被其包围的一段围墙一起推倒。随后,又将这些推倒的杂物装车完毕后绝尘而去。

  曾在这里工作生活了50多年的中捷友谊厂高级工程师邓永泉闻知此事后,立刻打电话告诉媒体:英美战俘营遗址的围墙被当作违章建筑拆掉了。

  从第二天开始,从沈阳、辽宁又扩大到全国的各大媒体上开始报道:二战盟军战俘营遗址50多米的南墙被当作违章建筑拆除。

  似乎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原因,媒体报道后,一方面是很多专家学者十分愤慨,也让住在围墙身后的居民惊诧不已:自己住的筒子楼原来竟然是以前的牢房!更让全国老百姓吃惊的是:日本人还在中国囚禁过美国人?

  记者看到现场时,的确难以相信这里曾经是一座监狱,现在的它已经是住满老百姓的筒子楼。

  邓永泉说,这在上个世纪50年代初时,还是用铁丝网和电网围着呢。

  专家给出的事实更让人惊奇:这里曾经被日本人叫做 "奉天俘虏收容所",曾经有来自4个国家、2000多名盟军士兵关押在这里,而且这一呆就是近3年。这个战俘营被现在的一些研究者叫做"东方奥斯维辛"。

  对于营墙被毁,后来大东区政府解释说,在历次市文物局的调查中,均没有提供该段遗址围墙的信息,所以这段墙并没有被列为保护范围;加上这段墙长期作为违章建筑的墙壁而湮没,以致也没有被发现。

  记者了解到,战俘营目前并不是沈阳市乃至辽宁省的文物保护单位,但被认为是 "不可移动文物"。
 
   从时空隧道深处复原历史  

战俘营东围墙
战俘营

  对于这件60年的往事,正史上记述很少;目前中国大陆研究二战期盟军战俘营历史的权威人士要数杨竞。

  从美国驻沈阳领事馆的总领事助理,到一个潜心研究二战沈阳盟军战俘营历史的学者,从1993年开始搜集资料,到2003年1月《奉天涅槃》一书正式出版,从而立之年研究到不惑之年的沈阳人杨竞花了近10年时间。他的工作就是将60多年前的历史残片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

   "遇到的最大最难就是国内没有现成的史料可以查询。"杨竞告诉记者,沈阳市、辽宁省两级档案部门都没有查到相关资料,仿佛这一段历史成为了真空。凭着扎实的英语功底,杨竞先后采访了数十位老战俘及其家属取得一手材料;他还从美国国家档案馆购买了很多珍贵的史料。

  杨竞告诉记者,这座 "东方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建立,要从1942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一年后说起。

  1942年,以美国为首的盟军在菲律宾战场失利。日本人在对盟军战俘进行了一次残酷的 "巴丹死亡行军"之后,当年10月6日,日军又从幸存者当中挑选出大概有数千名战俘,从马尼拉乘船前往当时的朝鲜釜山,11月8日,抵达釜山港,随即搭乘火车从丹东入中国境内,于11月11日到达冰天雪地的沈阳。这是第一批来到中国的盟军战俘。

  战俘来到沈阳不久后,就被关押在专门为他们新建的 "奉天俘虏收容所"里。"奉天俘虏收容所"是日军设立在中国东北地区的中心战俘营,同时日军在吉林省郑家屯(今吉林省双辽市)和吉林省西安县(今吉林省辽源市)分别设立了两个直接隶属于"奉天俘虏收容所"的第一、第二俘虏收容分所,分别关押着被俘的盟军高级将领和高级文官。其中,曾经参加密苏里舰上受降仪式、站在麦克阿瑟身后的两位将军,就曾经被关押在吉林省西安县的战俘营内。

  从1942年11月11日到1945年8月15日期间,奉天收容所里关押了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和荷兰士兵战俘多达2000多人,他们都是在太平洋战争中被俘的,平均年龄26岁,最大的62岁,最小的只有21岁(获释时的年龄)。
 
                                      
  日军虐俘死亡率高达16%以上  

战俘

战俘合影

  在长达近三年的关押期间里,战俘们虽然不曾遭受奥斯维辛集中营里出现的屠杀,但依然饱受各种摧残:疾病、寒冷、饥饿、毒打,如同家常便饭一般降临在这些士兵身上。

  杨竞研究发现,对待战俘有一种残酷的惩罚手段最受日本人的青睐:受罚的战俘要双腿交叉跪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头上顶着一个盘子,盘子里面装满水。受罚的战俘不许弄洒一滴水,否则就要重头再来。这种惩罚一直要进行到日本人满意为止,如果惩罚没能令日本人满意,那接下来的就是一顿枪托的痛打。

  英国少校罗伯特·皮蒂在其战俘日记中曾记录:屠杀虽然不曾发生过,但是有2个美国士兵在遭到毒打后,14天后痛苦地死去;殴打则是经常的事情,大家往往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遭到毒打。他在日记的附注中写道:暴行。闻所未闻的暴行。

  据战后统计,共有244名战俘死在了这里。盟军在德国纳粹战俘营里死亡率仅仅是1.2%,而在沈阳的战俘营里则高达16%。如此之高的死亡率要完全归咎于日本不执行《日内瓦公约》,毫无人道可言。

  战俘营的幸存者罗伯特· A·布朗告诉记者,他的姐夫曾经在欧洲战场被德国纳粹俘虏,但待遇"还不错",每两周都能够收到来自国际红十字会送来的"慰问包"(里面装满了吃的东西),而在沈阳的战俘营里,这些东西都被日本人扣下了。布朗本人因为缺乏维生素等营养,患上了严重的脚气。他还说:"当时物资极为匮乏,药品也奇缺,天气非常冷,死的战俘很多,都被放在了库房里等到春天才被埋葬。"   

  杨竞告诉记者,在美国有人认为日军731部队曾对沈阳的盟军战俘进行过实验,这方面的证据他一直在寻找。

  这些被日本人投放在沈阳的盟军战俘,大都懂一点机械活计,因此 "满洲工作机械株式会社"(代号MKK)是一份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差事,他们主要从事机械加工,做军工产品。但并没有屈服的战俘们总是想方设法搞破坏,如生产不合格的产品让日本人用不成。

  十分可贵的是,在车间里干活的盟军战俘还曾经受到过中国人的无私帮助。当年曾在MKK做学徒的李立水老人就曾经帮助过一个名叫尼尔的美军战俘,虽然他的帮助仅仅是几根黄瓜,但对于饥肠辘辘、营养不良的战俘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事隔60年,已届90高龄的尼尔还对这件事情记忆犹新,并给李立水寄来照片表示由衷的谢意。

  为了和平纪念战争  

营房外

  尽管在 "推墙事件"之前,专家学者为了保护战俘营的保护没少奔走呼号,但最终没有使文物保护快速地进入实质阶段。推情发生后,沈阳市和大东区下定决心要保护好这段历史,保证不让类似的毁坏再次发生。因为,毕竟这段历史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据杨竞考证,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人设在其本国以及亚洲各被占国的日军战俘营多达六十几个,目前沈阳的战俘营要算是保留较为完整的。

  "它有着十分珍贵的历史价值和积极的现实意义。战俘营的存在,是中国和美英等盟军并肩作战共同抗击法西斯侵略的见证,也是日本法西斯侵略战争的一大罪证。"辽宁省九一八战争研究会的负责人张一波和王建学两位教授认为,近年来,日本国内军国主义死灰复燃,进而为其侵略战争涂脂抹粉,在这种情况下,让更多的历史铁证存留下来,并让世界知晓,是一件为了和平纪念战争的事情。

  邓永泉老人说,战俘营的遗迹正随着历史的推移而逐渐走向消失,同时也正面临着被历史遗忘的境地。这一点从史料的匮乏和民众的不了解都可以看得出来。同时,目前尚在人世的一些老战俘都已经步入耄耋之年,在不多的时间里,征集史料留下证言,也显得刻不容缓。

  杨竞说,日本投降前,曾向海外驻军包括沈阳战俘营发出秘密指令,命令转移或遣散曾虐待过战俘以及战俘们极度反感的日本军人,并指示销毁一切不利日本人的文件。这种销毁证据的做法就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罪行和欺骗历史。

  "这段历史不仅在中国鲜为人知,在美国、日本乃至世界上也默默无闻。"杨竞说,残酷的岁月,致使一些当年战俘十分不愿意回首自己那段经历,他们把被日军俘虏视为一种个人的耻辱,非常不希望谈及那段往事,很多人即使对自己的家人都只字不提。

  抗战期间美国飞虎队队长陈纳德将军的夫人陈香梅女士认为: "历史是一面镜子。日军的暴行应有记录,美军(战俘)在中国的勇敢精神也更应该让世人知晓。"

  以张一波教授为首的专家们一致认为,应该将盟军战俘营妥善保护起来,并将这段历史告诉国人和世界。

  其实,随着岁月的流逝,一些当年亲历者 --老战俘们对那段囚禁经历同样难以忘怀,虽然一些人难以面对屈辱,但仍然很多战俘自发地组织在一起,成立了"奉天幸存战俘联谊会",以纪念在中国沈阳的日子。

  2003年九一八前夕,由10多名老战俘组成的 "美国奉天战俘幸存者访问团"来到沈阳故地重游,除了面对昔日的生活和工作场所唏嘘不已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希望这个地方能够保留下来,作为历史的一种展示,以让世界人民知道,不忘战争的灾难。

  今年2月25日,81岁的罗伯特· A·布朗重新踏上了阔别60年的沈阳盟军战俘营的土地。布朗是来到沈阳的第一批盟军战俘,也是战俘营里最年轻的战俘(18岁)。他在战俘营里学习日语,并在战俘医院工作。二战结束后他得到了美国军方的嘉奖,表彰其对伤病战俘的救助。

  看着昔日的囚牢,布朗对记忆中的一名日军大夫的所作所为至今难以平息心中的愤怒。他回忆道,这名大夫对战俘非常苛刻并十分冷酷无情,甚至在对战俘进行阑尾切除手术的时候,把切下来的阑尾当着正在手术的战俘的面 "玩耍"。 "最后这个家伙被判处了绞刑,算是恶有恶报吧。"布朗这样说。

  布朗告诉记者,很多人都想回来看看,但年纪不饶人。这是60年来他第一次回来,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今年9月,还将有一批老战俘想来沈阳重温那段 "失去的岁月"。

   同时,布朗对战俘营的现状感到很忧虑。他说,现在看起来战俘营旧址显得 "十分拥挤"和破旧。布朗希望这里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以为历史留下印记。当他得知这里要被建成一个纪念馆时,这进入耄耋之年的老人竟然显得像孩子一样十分高兴。
  迟到的抚慰  

营房内床铺

  经过多次研究并请专家予以论证,沈阳市和大东区决定将战俘营保护好,予以修缮,并最终以纪念馆的形式呈现给世人。大东区区委书记季建中说,战俘营的修复将遵循八字原则:修旧如旧,修古励今。

  沈阳市文化局副局长张英说,战俘营的保护将遵循文物保护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的原则,今年将向市里提请将其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以从法律上加大对战俘营的保护力度。

  根据沈阳市文物局的调查,战俘营遗址是一个200米乘400米、面积达8万平方米的庞大地块。目前战俘营遗址保留尚好的还有一栋当年战俘居住的二层小楼、一栋当年日军看守人员的平房宿舍、一座水塔和烟囱建筑群,此外,还有北侧的锅炉房和卫生所等建筑。

  沈阳市文物局在最近的一份 "战俘营原址地区规划设计说明书"上建议,将营区的锅炉房、卫生所、水塔、烟囱建筑群、战俘居住的二层楼一体保护,对锅炉房、卫生所和战俘居住楼进行整修,恢复历史原貌,在北部建筑群内再现当年盟军战俘的局部生活环境,将现存的战俘营遗址建筑作为二战盟军战俘营旧址纪念馆来使用,内部以展览与历史资料为主,积极将其建设成为沈阳市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这份设计还表明, "以史为鉴"将是规划设计的主题,将在两栋现存战俘营老建筑之间设计一个下沉的纪念广场,两面深色的墙体从中穿过,把战俘的名字刻在墙上,意喻这里埋葬着死去的灵魂,当参观者走在两墙之间,能够感受到日本法西斯侵略者的残忍。

   今年恰逢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人们期待着,在今年能够给予这个特殊的历史见证者一个迟到的抚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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