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辽宁频道4月26日消息（记者魏运亨）４月中旬，记者到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采访。胡尔沁说书研究者、县文化局副局长李青松感慨：“如果再不加大力度认真保护，胡尔沁说书将濒临消亡……”

    在文化部公示的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推荐项目中，“蒙古族乌力格尔”为２６７号。

    “乌力格尔”系蒙古语，“说书”的意思。“蒙古族乌力格尔”有两种形式：有伴奏说唱，用马头琴说唱的叫“朝仁乌力格尔”，用四胡伴奏演唱的叫“胡尔沁乌力格尔”；无伴奏说唱，叫“雅巴干乌力格尔”。

坚持演唱的全县只剩下两人

    ８００年前，蒙古勒津（现称蒙古贞）部落从河套地区东迁，到现今的阜新地区驻牧。这个部落是较早接受农耕文明成为“有墙部落”的蒙古部族之一。他们与原先居住于此或者相继移居该地的其他部族和兄弟民族一道，在接受农耕文化的历史进程中，相互学习和交往，开展娱乐活动，进而创造出多姿多彩、独具魅力的文化。有１４万蒙古族居民的阜蒙县，素有“歌的海洋”和“故事之乡”的美誉。谚语称：三人同行，二人是达古沁（歌手），一人是胡尔沁（四胡艺人）。据说，鼎盛年代，阜蒙县有３００多名胡尔沁。到１９７９年前后，全县只有３５名胡尔沁了，而现在，坚持经常性演出的仅两人。

    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记者一行在李青松陪同下，采访了胡尔沁说书艺人杨铁龙。杨家住在距县城２５公里的沙拉镇哈巴气尔村。李青松解释说，“沙拉”和“哈巴气尔”都是蒙语，翻译成汉语是“两山之间”和“黄水河流”的意思。
 
    杨铁龙的家收拾得非常干净，３间住房的门窗上，贴着已褪色的蒙古文字春联。他的岳母和妻子忙着给我们倒茶。

    ４２岁的杨铁龙告诉记者，他爸爸也是一名胡尔沁。他自己从９岁学说书，１７岁后开始独立演出。此后的２５年间，他的足迹遍布本县１７个蒙古族聚居的乡镇，还经常去内蒙古草原演出。他的演唱节目还上过电台和电视台。

    “要想真正掌握胡尔沁说书的技艺，其实是一个十分艰苦的过程。除了要具备‘嗓子好’这一天赋条件之外，还得练就一手好琴技，并且有超人的记忆力，因为演出时吟诵、歌唱、拉琴、表演，往往长达二三个小时，唱词都得背下来！”

    杨铁龙不无骄傲地说：“我能说１０多部书，长书一般需演唱３００小时，短书大概演唱５０小时。我参加过５次全国性的胡尔沁说书比赛，并获得了二等奖和三等奖。”

    李青松插话说：“阜新地区胡尔沁说书有２０多个套路、数百个曲调，各种历史小说类和当代事件类的书目多达１２０个。”

    穿上蓝色蒙古袍，拿起四弦琴，杨铁龙表演了一段胡尔沁说书。深沉悠扬的说唱极富魅力。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虽然还挺受欢迎，但听众中老年人多，年轻人少。说书的内容也变了，史诗类的、历史类的长书说的机会很少，多数场合是别人家结婚、祝寿、满月、考上大学等高兴之事，请我去唱一场庆贺庆贺。” 谈到胡尔沁说书的现状，杨铁龙有些无奈，“这几年，我演唱胡尔沁说书没挣到几个钱，演一场人家不过给百十元。去年的收入加在一起，也就是２０００元吧，两个孩子都在读书，仅靠演唱根本过不下去。家里还有９亩地……”

    据记者了解，阜蒙县另一位胡尔沁名叫那木吉勒，但由于有眼疾，近年来，他的演唱也不太多了。

蒙古文化的“活化石”

    追溯胡尔沁说书的起源，得从“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说起。据《蒙古秘史》记载：有一次，成吉思汗到克者惕部落赴宴。宴席中，一部下酒后失态，勃然大怒的成吉思汗欲将其处死，这名部下恳请：“让我为您说一段故事，然后再杀我吧！”于是，他拿起一把琴，边演奏边说唱了一段降妖的故事。听者纷纷喝彩，爱惜人才的成吉思汗遂赦其不死。

    “这说明早在１３世纪初，胡尔沁说书就已经初具雏型。”李青松说，“当时，骠悍的蒙古族军队开疆辟土，气吞万里。艺人们则以马头琴或四胡伴奏，说唱《江格尔传》、《成吉思汗传》等。”        

    从元末到清末，胡尔沁说书步入了形成发展期。这期间，许多汉文古典章回体小说被译成蒙文，一些蒙古族文人还在此基础上自行创作。尤其是恩可特古斯创作的《唐书五传》，广为蒙古族群众喜爱。这一时期，还出现了像旦森尼玛（１８１０年―１８８９年）这样有名的胡尔沁说书艺人，有力地推动了这门艺术的发展。　
李青松说，在蒙古族群众心目中，胡尔沁曾被认为是一个“福星”，具有驱邪治病、消灾免祸、保人安康等作用。那时候，人们通常以最高的礼节来宴请艺人。主人在为胡尔沁做饭时，不仅要事先品尝菜肴的咸淡，就是连大米都要预先一粒一粒地进行挑选，以示尊重。

    胡尔沁说书之所以深受蒙古族群众的欢迎，是与其自身具备了适应性、灵活性和随意性分不开的。这种说唱艺术只用一把胡琴伴奏，随拉随说随唱，经常是现场编词，一个人扮演多种角色，一个人充当千军万马，用多种曲调表达不同的感情，描述不同的场面和不同的人物。在电视、收音机还没有普及的那个年代，人们把这种蒙古族的曲艺品种，当作社会娱乐的主要形式，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原汁原味的保存下来，是当务之急

    令记者感动的是，尽管阜蒙县还没有摘掉省级贫困县的帽子，去年，县财政只有１亿多元，但还是尽自身最大努力，积极保护胡尔沁说书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

    从１９８０年至今，县民委、蒙语办公室、文化局已经举办了４期胡尔沁说书艺人培训班。县里还制订了胡尔沁考核评定等级办法和艺人奖励办法，先后评选出一级胡尔沁２人，二级胡尔沁１２人，三级胡尔沁７人。杨铁龙透露：“１９９６年，我演出一场，县里发给补助５元。”

    同时，李青松等研究人员还整理了胡尔沁说书的相关资料，挖掘抢救出一批濒临失传的民间故事、英雄史诗、历史小说和现代曲目。

    ２００５年７月，胡尔沁说书被辽宁省正式确认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试点项目。今年，阜蒙县财政预算中又安排了２０万元资金，对包括胡尔沁说书、好来宝、蒙语相声在内的几个民族文化项目进行保护和发掘。

    李青松认为，最紧迫的任务，是对胡尔沁说书尽力给予原汁原味的保护。“弘扬传统的民间文化，同样需要用现代手段对其进行打造，融入现代的说唱方法。”李青松说，“只有与时俱进，胡尔沁说书才能逐渐恢复旺盛的生命力。建议政府出面组织艺人，以高标准制作胡尔沁说书的ＣＤ和ＶＣＤ，从而让这种艺术以最接近原始的状态保存下来。还要努力提高胡尔沁说书艺人的生活水平，而不是让这些艺人在现实生活中苦苦地支撑……

    身为县文化局副局长的李青松心里明白：“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名录清单，只能对胡尔沁说书的保护起到催化剂的作用，要想真正使胡尔沁说书薪火相传，仍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做一些行之有效的事情。”

    杨铁龙告诉记者，他现在有了一个徒弟叫宫天柱，是本县红帽子乡人。“这个徒弟有艺术细胞，但文化程度较低，估计得练上七八年才能出徒。”杨天龙说，“要想办法让胡尔沁说书这种古老的艺术传下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