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春潮中的沈阳向东生产队
风嗖嗖地刮在返城“知青”王朝烈的脸上,尽管已盼望了7年,但当真的启程时,他的感受却是“清凉凉平淡淡”……
王朝烈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向东生产队,那里正酝酿着一场变革……

老包夫妇还在使用家里的第一个大件———缝纫机■本组图片均由本报记者 贾民
摄
通过“对暗号”把鸡蛋卖给信得过的村民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叫改革,可是心里就暗暗地盼啊,这农民一年到头种的养的这些东西,要是自己能留下点吃或者换点什么该有多好
旧站村的老人们说,他们村因村东南的老火车站而得名。
这是一个位于沈阳东部富裕的村庄,南有通往抚顺方向的铁路、公路,而今是沈抚同城化的重要枢纽;北有沈阳市第十三中学,本文所提及的村民,多曾在那里就读;在这个村子的东部,有毛泽东曾视察过的电井,再向东不远曾是一家国营化肥厂,化肥厂的职工曾经每天早上坐着火车来上班,令村民们羡慕甚至嫉妒的还有他们大多是非农户口,工资福利待遇比他们高好多;村子向西是蜿蜒流淌的旧站河,最终它将汇入浑河,再向西是一座小山,王朝烈曾率领知识青年们在那里开垦梯田……
上世纪70年代末,这里是广袤中国大地上各种社会问题具体而微的一处所在。
向东生产队是个富队,村民的生产积极性很高,很少出现旷工现象,而且粮食产量也不错。
“当时不像现在可以上街买个种子啥的,我们种旱田,就从苞米棒子上直接往下搓种子,再说也没有化肥啥的,一亩地也就打四五百斤粮食,可现在一亩地打1000斤算是不会种地的。”63岁的郑明植曾是向东生产队第四生产小队的队长。
当时壮劳力们下田干活,一天可以拿10个工分,折合人民币1元多。
由于生产小队队长们还肩负管理任务,因此还可以多拿两个工分,与当时的“车把式”领到的一样,也就是说年收入在300多元。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拿到10个工分,中小学刚毕业的孩子下田,每人每天就只能有五六个工分,妇女是七八个工分……
山多田少的生产队就没有向东人这么幸运了,有的村地里不怎么打粮食,一个社员一天的收入折合成人民币就2分钱,刚够买盒火柴。
1978年,冰层下的潜流已开始涌动,这个小村子也开始慢慢“解冻”复苏了。村民们已开始暗中尝试改革了。
“那时候土豆、芸豆都不让卖,我们就偷着卖,我们把家里母鸡下的蛋攒起来,一个鸡蛋几分钱,或者可以换些实用的东西。”曾任第二生产小队队长的刘成业回忆说。尽管出现个体户还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但这些农民们无意间已开始了自由经济。
那时候街上也没有什么集市,老百姓手里有了鸡蛋、蔬菜、粮食什么的,就偷偷拿到信得过的村民家里,几个人像对暗号一样问对方要不要……
“我们是有自留地,可是谁都不敢多养、多种,怕被人揪尾巴,再说也没有闲钱去弄那些啊!”曾担任第六生产小队队长的包思正指着自家的院子说。当时他家里曾养过一两口猪,如果想要吃猪肉,就得把它送到生产队,然后才能换几斤肉票……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叫改革,可是心里就暗暗地盼啊,这农民一年到头种的养的这些东西,要是自己能留下点吃或者换点什么该有多好。”郑明植说。
工人三百多元的年收入让村民眼热
你可要知道啊,当时那个厂有多牛,咱村的小伙子、大姑娘无论多优秀,因为是农业户口就是进不去啊
当时,村民们看着最为眼热的是相去不远的那家化肥厂,也就是以后的沈阳市石油化工厂,这个厂在最鼎盛时职工数达到了3800人。
“你可要知道啊,当时那个厂有多牛,咱村的小伙子、大姑娘无论多优秀,因为是农业户口就是进不去啊。”包思正说。
当时厂里一个普通职工的年收入就有300多元,这相当于一位农民收入的上限,而且工厂还会不定期地给职工发放肉票、布票、油票,当时每名职工每个月可以领到三两油,村民们一年才能领到一斤二两……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村民们的日子开始好过起来了。包思正率领的第六生产小队在当年的生产中表现出色,生产队给了他重奖———可以购买一台缝纫机的“票”。
至今,老包的家里还摆放着这台缝纫机,老伴偶尔还拿出来用用。包思正领到“票”后,高兴得连续几宿没睡好,自己从箱子底取出120元钱,和老伴一起进城把缝纫机给运了回来……这是他家置办的第一个大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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