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这个词，估计是中国特色的。因为中国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 是春节，出门在外的人哪怕一年不回家但是春节是一般是要回家的，或者 说出门在外的人如果要回家团聚的话一般都是选择在春节期间的。改革开 放以前，“春运”这个词似乎还不是流行词汇，随着改革开放，出门在外 的人日益增加，“春运”也就成了热门词汇了，当然了，这个词在有些人 眼里它跟“发财”是同义词，在多数出门在外的人来说，它几乎就成了“ 敲竹杠”的代名词。

    公路、铁路交通部门往往在春运期间不失时机地涨价，美其名曰：“ 利用市场经济价格杠杆达到削峰平谷的作用”。他们的意思仿佛是说：“ 我们的生意太好了，加班加点都做不过来，根据供求关系原理，涨价是天 经地义的。涨价一来可以提高‘单位工作量’的收益，二来可以通过经济 杠杆使一些经济条件差的人不敢选择在春节回家，这样就可以减小运输压 力——这是工作任务呀——职工们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当然运输工具也 可以保养好一些。”

    出门在外的人则每到“春运”便感到无奈，特别是那些从穷乡僻壤来 到大城市从事最脏最累最没有尊严收入最底的活的被称为“外来民工”的 人，眼巴巴又要从本来不多的血汗钱里拿出一大部分“上缴”给交通运输 部门。那些当地的“地主”们实在不理解这些“外来民工”们为什么非要 在春节回家过年：“其它时间回家过年不行吗？——废话！当然不行，其 它时间不过年呀——平时多回几趟家也行啊——平时？每天工作十几个小 时，连国家规定的节假日都要加班呢，你想多回几趟家？你给钱？——不 回家不行吗？可以几年不回家呀——我们也是人啊，我们有父母有亲人朋 友要见面要团聚，票价再高也没有我们的亲情友情高啊！——”。这些“ 外来民工”们就是不知趣，无论票价多高——也不管票贩子倒卖几倍天价 ——只要能在除夕夜之前赶到家里和家人一起吃顿年夜饭——哪怕把打工 挣的血汗钱全买车票了也值啊！——他们还是照样要回家。他们简直就是 “候鸟”！每当春节前后必定要往返于穷乡僻壤与大城市之间。对于“春 运”涨价，在这些“候鸟”们看来无疑就是“雁过拔毛”！

    今天，不知道是交通部门为了给“雁过拔毛”披上合法外衣，还是“ 候鸟”们不平之声太嘈杂了需要平息，反正召开了“部分旅客列车票价实 行政府指导价方案听证会”。不管怎么说，这个听证会是一个良好开端， 至少“候鸟”们的声音可以被听见和重视了，而以前是不敢奢望的。     这个听证会总的来说是不错的，尽管电视直播不理想，但强国论坛还 是全程进行了文字直播，这是历史的第一次。听证会上许多代表从不同角 度对春运铁路涨价进行了分析，有些发言很有水平，有深度。下面在这个 基础上，谈谈我对春运涨价的看法。

    首先，铁路运输部门或企业是国家公共服务部门，同时也是政企不分 ，不存在铁路经营的自由市场。因此，铁路运输部门的性质是一个国家或 政府的公共服务部门，尽管它采取企业运行模式，但它是一个国家垄断之 下的经营模式。这一性质就决定了铁道部们不应该成为一个只为本部门谋 取利益的赢利性企业集团。通过企业营运模式对铁道部门进行管理，当然 有其有利的一面，也就是可以避免完全依靠国家拨款、自身内部不思进取 、服务质量难以提高等弊端，但是也有其不利的一面，那就是这样一个企 业集团可能演变为依靠垄断经营地位只追求自身利益的赢利性集团，从根 本上改变其国家或政府的公共服务部门的性质。因此，国家或政府应该对 铁道部门进行严格的监管，包括对其营运成本、收益以及分配等进行公开 审计，保证其成本的合理性以及收益的合理走向，其收益应该在一定程度 上对其职工进行合理劳动回报之外，应该全部返还铁道部门作为维修和建 设费用。否则的话，这样的垄断经营企业集团就可能成为榨取人民血汗以 自肥的机器。

    第二，春运是一个中国特色的现象，其中包含中国文化传统的因素。 作为国家或政府的公共服务部门的铁道部门，理应为人民的文化传统和感 情需要服务。现在，铁道部门不是想办法如何去尽最大限度地满足人民的 这些需求，而是错误地仅仅依靠所谓价格杠杆限制人民的这些需求的实现 。自由市场经济条件下，价格是由供求关系来决定的。但是，国内的铁道 部门根本不是在这样的市场条件之下。因此，其价格当然不能仅仅依靠供 求关系来决定。作为公共服务部门，应该以可持续服务、可优质服务为目 的，而不是以赢利为目的。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满足人民的这种文化和情感 需要，而不能以任何措施来限制人民的这种需要。因为回家过春节的这种 需要已经成为一种非选择性的需要，买票乘车已经成了一种非选择性的消 费。

    第三，关于春运票价上涨的理由。铁道部门的理由是：供求矛盾突出 ，运力紧张，需要利用价格杠杆来缓解铁路的压力，引导旅客避开高峰期 乘车。说白了，就是乘客太多需要抬高票价让一部分人掏不起钱买票而打 消乘车念头，这样乘客就少了，运力就没有那么紧张了。这种理由其实是 很苍白无力的。前面已经提到，那些“候鸟”们是不会因为票价上涨而改 变“迁徙的习性”的。为了买票回家，他们宁愿在露天的车站外面露宿排 队十几个小时。他们怕的不是票价高而是怕没有票。所以，用价格杠杆设 置所谓的价格屏障来阻挡“候鸟”的迁徙是无济于事的。退一步来说，就 算铁道部门的初衷就是为了缓解铁路压力，这样以阻挡一部分人回家过年 的办法来达到这一目的也是不可取的，因为这样做太没有人性，没有体现 人文关怀，与一个国家或政府的共同服务部门的身份不相符。在这种迁徙 人数不变甚至每年递增的现实之下，如果铁道部门不从深挖内部潜力、增 强实际运力等方面着手的话，每年春运都一样面临同样的运力紧张问题， 不管你涨价不涨价。极而言之，如果我们的铁道部门的目的就是为了缓解 铁路运输压力，消除运力紧张局面而涨价，那么完全可以大幅度涨价，几 倍、几十倍地涨嘛，要还是不行的话，可以上百倍上千倍地涨嘛，完全可 以做到因为价格特别昂贵而没有一个人敢坐火车回家，目的完全可以达到 。问题是，这是我们铁道部门的目的吗？不是，作为国家或政府的公共服 务部门，铁道部门的目的应该是尽量满足国人的迁徙要求而不是阻止他们 这一要求。

    第四，春运涨价不赚钱吗？铁路部门说：“由于客车的超员人数造成 大量的车辆配件的损坏，绝大多数列车运输的又是单向客流，而且要增开 一段临时客车，要停开两对火车。2001年的全部春运收入是1342亿元，春 运增收3.7亿元。春运一共支出3.9亿元，超过春运的增收”这个显然违反 常识的数据实在是令人怀疑的。中国消费者协会副秘书长董京生指出：“ 铁路企业从99年以后到二千年扭亏为盈，在此基础上，如果再增加暑运、 五一、十一的上浮价格，事实是扩大盈利，不是成本的不偿问题。”在总 体赢利的情况下，涨价反而亏损，那么就有理由人为平时不涨价的情况下 是赢利的而且其赢利弥补了因春运涨价带来的亏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请看铁道部门的解释：“铁路春运总体是不赚钱的。由于客车的超员人数 造成大量的车辆配件的损坏，绝大多数列车运输的又是单向客流，而且要 增开一段临时客车，要停开两对火车。”我们不清楚客车超员人数在多大 程度上造成了车辆配件的损坏，铁道部门也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数据，仅 凭一句造成了损耗折旧是不能有任何说服力的。不超载情况下依然有损耗 折旧，铁道部门应该给出具体的数据显示涨价之后的上涨票价部分如何不 能弥补其增加的损耗和折旧，而且其计算的方式不能以某次涨价春运来计 算，应该对该客车使用寿命期间所有涨价部分与所有因涨价超员所加速的 损耗折旧进行对比来确定。我们没有看到铁道部这方面的任何数据和资料 。另外，说单向客流导致亏损也同样没有说服力。所谓的单向客流，其实 应该指客运“单向增加”的客流，因为另一向没有增加客流的方向平时同 样也就那么多客流，并不是说春运了就一定是纯单向的客流，另一向就是 零客流。单向增加的客流实际上就是在平时的基础上增加的客流。实际情 况是，目前人口流动复杂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以前那种一边倒的流动诸 如“孔雀东南飞”的时代已经逐渐在改变，北方人可以流向南方，南方人 同样也在流向北方，西部人流向东部，东部人同样也有人流向西部或者以 前流向西部的人春节也要回流东部。可见，纯粹的“单向客流”，即一个 方向爆满相反方向空载的情况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反而可能是相对客流少 的一个方向在春节期间也将增加客流只是没有另一个方向那么明显，甚至 增加不明显而已。退一步来说，即使是纯粹的单向客流，计算一下增加的 客流与增长的票价之乘积，相信也远比平时另一向客流票价收益为多！铁 道部门没有任何数据显示，仅仅凭一个单向客流导致亏损的说法是完全没 有说服力的。

    第五，关于票价上涨幅度与涨价范围或对象问题。前面已经证明，春 运涨价的理由不成立。所以，在谈票价上涨幅度的时候应该记住这个前提 。既然涨价不能起到所谓缓解运输压力，解决运力紧张的问题，那么涨价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让“候鸟”们更方便迁徙？不，搞价格壁垒就是 增加“候鸟”们的迁徙成本和难度！那么答案就不难发现了，那就是为了 铁道部门赚钱。当然，铁道部门是否认这一点的，但是我们前面的分析完 全推翻了他们的说辞。那好，既然是为了赚钱——天啊，这不是完全违背 了作为一个国家或政府的公共服务部门的服务目的了吗？——那就看在铁 道部门是国家垄断经营的份上，积一点德，不要捞的太多，也不要专门“ 打劫”那些穷乡僻壤的“外来民工”和生活无助的下岗工人吧，更不要向 那些还需要向父母伸手的穷学生伸手。已经有学者提到，可以对软卧、硬 卧涨价嘛，多涨点没有关系，他们有钱油水多啊，请对硬座的低层草根们 开开恩吧，他们本来没有什么油水，好不容易熬到过年了，实在经不起你 们再揩一把油啊！全国人大代表人大财经委员会委员于祖尧满怀深情地说 ：“白毛女的歌剧里面，杨百老那么穷躲过了三十还要回家。这个事情虽 然过去了，但是从这里面我觉得我们可以得到一些启示。中国人传统上非 常重视这个节日。我们政府部门、经营部门在做经营决策的时候，应当顺 户民心，合乎民意，不要作违背民意的事！春运高峰期间，乘客的主体是 外出打工的农民。而且这些农民来自贫困的山区。这些人到城市打工之后 ，他们的工资收入是最低的，在城里打工他们缺少最基本的社会保障，公 费医疗没有、社会保险没有；打工之后的积蓄要养家糊口。97年以来农民 收入的增幅一直是徘徊不前的。纯农户的收入还在下降。这个时候，如果 我们在春节期间，民工探亲回家，把票价再上浮百分之多少，对农民来说 ，是伤害他们的利益。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扩大内需，但是农村市场总是 起不动，主要的原因就是农民收入徘徊不前，上不去。这是关系全局的问 题。”

    再过十多天又到了“候鸟”开始迁徙的季节了。我仿佛看见“大雁” 开始从天边飞过，黑压压一群一群地漫天飞过来，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 ，因为他们要——回家！！